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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的心愿
发表日期:07月16日 17:39 心情:

父母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等到我这个唯一的儿子工作稳定、生活条件改善之后,把她们接到一起享享清福。为了这个心愿,她们辛苦了一辈子,然而,就在她们愿望即将实现时,她们却双双…

父亲生于1923年,母亲比父亲小一岁。父母都是贫苦出身,没有读过书。因家境贫寒,他们没有童年,没有孩提的欢乐,取而代之的是生活的重负。父亲8岁就开始下地干活,母亲6岁就开始拾柴火,一干就是一整天,天天如此。生活的艰辛使她们脸上、手上、身上过早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,三、四十岁时脸上就布满了皱纹。因为他们的这些经历,我也跟着吃了不少“亏”,从小父母就要我干些力所能及的事,不准我贪玩。到了我11岁之后,每到星期六(那时星期六下午是一节课)放学回来时,母亲都要我到生产队干活,为年底生产队分配粮食挣一些工分,暑假、寒假自不必说了。有时我看着别的小孩玩耍,就很不服气地嘀咕,这时母亲就会说:惯儿不孝,懒惰懒惰,又冻又饿。

(一)

时代的落后,命运的不济,父母一生坎坷不断。由于过去医疗条件差,父母前面生的四个孩子都夭折了。父亲到了37岁时才有了我现在的大姐,5年后生下了我现在的二姐,44岁时才生下我。命运的煎熬,使父母遭受了不小的打击,也磨练了她们的意志,使她们养成了吃苦耐劳、从不向困难低头的性格。父亲特有钻劲,快到40岁时才学泥瓦工,然而一年下来,他的技术在我们全村就算得上是最好的,在全乡都小有名气,附近不少人都慕名跟他学徒。父亲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特别爱护徒弟。跟他学徒,他都按工计酬,年度一次性算清工资,一分不少,谁都不欺。就这样,跟他学徒的人越来越多,于是他便有了自己的施工队。文革期间,父亲被当作资本主义“尾巴”作为打击对象,结果施工队没了,他自己也进了学习班。

父亲进学习班一去就是几年,家里的生活就全靠母亲承担。为了养家糊口,母亲就带着我11岁的姐姐到十几里外的山上为生产队挖土方挣工分,6岁的姐姐就带着4岁的我在家做饭,饭做好后,姐姐就把饭盛到瓷碗里,用一个碗盖着,找一件衣服包着,再带上碗筷,牵着我给妈妈送饭。送饭的路上,姐姐一般是不让我休息的,说那样饭会冷。有时我实在走不动了,姐姐就找一块有草地地方让我坐一下,然后催着我赶紧走。饭送到后,母亲总是笑着对我们说:饭来了。接着就招呼我们吃饭,用她那长满老茧的手给我们姐弟三人分饭。由于年龄太小,姐姐经常将饭煮糊,这时母亲总不说什么,只是将好饭拨给我们吃,她自己就吃那些糊饭。姐姐不会烧菜,每次送饭时,都是从腌菜坛里捞几个萝卜,用冷水冲一冲带上作菜。母亲一口糊饭,一口咸菜,吃得津津有味,从没有见她皱过眉头。

母亲和大姐在外面干活,还常常遇到刮风下雨等不良天气,那是我们最担心的,其中一天的情形一直刻在我脑海里,至今记忆犹新。那天,天空惨白,下午我与姐姐送饭回来后不久,忽然狂风大作,乌云翻滚,电闪雷鸣,刹那间天空漆黑一片,我想开灯,姐姐不让,说妈妈讲打雷时不能开灯,开灯会被电打着。因为家里太黑,4岁的我很害怕,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,姐姐也一声不吭地坐在我边上,可能她也害怕。一会儿,天上下起了冰雹,砸在瓦上嘭嘭直响。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冰雹。我再也忍不住了,吓得大哭起来,姐姐也吓得大哭起来。我的嗓子哭哑了,姐姐嗓子也哭哑了,一直哭到妈妈回来。妈妈回来看我们这个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,问我们为什么那样大哭,我说:我怕冰雹把您和大姐打死了。姐姐说:我怕冰雹把瓦打破了,我们就没地方住了。妈妈笑了:我哪不知道躲啊,怎么会站着那里让冰雹打呢?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,待父亲学习班结束了,我们的生活才算稳定下来。

光有工分只能分到粮食,但家庭开销还需要钱。父亲有手艺也不能做,怎么办?为满足家庭的日常开支,50多岁的父亲开始跟20-30岁的小伙子学拉板车,为附近的一家造纸厂拉稻草。起先由于不熟悉拉车,每次只能赚1-2元钱,后来熟练些就多拉一点,每次赚个3-5元,以此维持家庭开销。稻草在20里外的山里,每天800之前要送到造纸厂进行加工。为不耽误白天生产队的活儿,父亲每天凌晨300出发,拉着板车,走着漆黑的山路,深一脚、浅一脚地向山里进发,约在430左右到达,然后捆好草往回赶。因为山路有不少岭,父亲一人拉车拉不上去,为了减轻父亲负担,大姐每天530出发,在父亲回来的必经之路接父亲,一来为父亲为送饭,二来为父亲推车。父亲吃完饭后就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,在800之前赶到生产队工地,把板车停在旁边接着干活。父亲有个习惯,经常叫我给他捶背,当我把父亲衣服摞起时,总能看到他肩上一条红红的板车皮带印,我问父亲痛不痛,父亲总是笑着对我说:老古话,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

(二)

改革开放后,父亲率先在村子里开起了小商店,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地好了起来,我也如父母所愿,学习一路顺风,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军校。父母笑得合不拢嘴,母亲见人就说:我儿子考上了军官大学。好胜的父亲见到过去批斗他的人就说:我要感谢邓小平!没有邓小平,我儿子想不到考大学,我也想不到开店。经历了许多的父亲他是有许多感触,我知道他讲的是一句真心话!

1990
年,我顺利地完成了学业,被分配到驻浙部队工作,两个姐姐也早已出阁。我放心不下,在去部队报到之前就先回了趟家看看父母。见到我,父母是格外高兴,忙里忙外给我做好吃的…尽管相聚是短暂的,那几天,我和父母还是过了段快乐团聚时光。很快,我就要去部队报到了,临行那天,父亲高兴地拉起了过去的板车,装上我的行李,母亲跟在后面,一直把我送到车站。一路上,我要拿行李或拉车,父亲总不肯,母亲也叫我歇着,我只好跟在后面,与他们拉拉家常。上车了,父亲深情地望着我说:我和你妈妈在家能行,你莫挂念,好好工作。母亲只是一个劲地说:多给家写信啊!那一刻,我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泪花,看见母亲脸上的热泪。望着她们花白的头发,布满皱纹的脸,我一阵心酸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暗暗地下决心:父亲,母亲,儿子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!

(三)

我在浙江一工作就是7年,但由于工作繁忙,且担负作战值班任务,我既很少回家,更没能实现父母愿望—把她们接到部队一起住,好在父母也没有介意什么。时光流逝,岁月无情,70多岁的父母,头发已经全白,脸上的皱纹更深更深。母亲还患有老年痴呆症,家里一切事情都全部落在父亲一个人身上。父亲承受着巨大的生活压力,除了干田里、地里的活儿,洗衣、做饭等家里的事情也都要干。有时母亲病了,他还要给母亲洗脸洗脚,自己病了,就一个人拄着拐杖找医生弄点药吃,靠邻居送点饭、水度过生病的那几天,只字不向我提家里的困难。这些都是我后来听邻居说的。我知道,他们就是在为一个愿望活着,期待着一家团圆的那一天早日到来!

1997
年底,我从浙江部队交流到离家很近的人武部工作,双休日时,我经常抽空回家看看,父母也高兴得不得了,母亲的病好象也有所缓解,一家人也开始走上了向好的轨道。2000年底,我贷款买了一套商品房,准备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,我把想法告诉了父亲,父亲不同意地说:等你把债还清了我们再过去。2001年国庆节放假回家时,我告诉父亲说:到明年6月份,我估计能把贷款还清。父亲听了笑得合不拢嘴,说:好,到时候我和你妈妈一道过去。

(四)

2001
1125日,离父亲说到我这来住的话50天的时间,父亲却因脑溢血突然去世了。那天是星期六,正值人武部冬季征兵,作为政工科长的我正忙于征兵政审。那天早上,父亲突然打电话来说:“我头很痛,可能要死。”我听了他的话,又好气又好笑,并没有当回事,“您别乱说。我今天通知了基层武装部送政审表过来,还不好回去呢?”我试探着回答说。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忙吧!”语气依然是那样的坚定。我说:“你先找个医生看看,药费我回去付。”我就不准备回去了。大约过了一个钟头,邻居打电话来说:“你赶紧回来,你父亲不行了。”此时我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,我匆忙请假,安排好工作,就跑到车站乘车往家赶。40分钟后,我赶到了家。这时,只见,父亲平静地躺在床上,已奄奄一息了,眼睛紧闭,嘴巴微张,象是要说什么。母亲坐在床里边,呆呆地看着父亲,不知道发生的一切。我赶紧抓着父亲的手,摸着他的脉搏,冲着他耳朵旁喊道:“父亲,父亲,我回来了,我回来了。”父亲没有应答,脉搏也很快停止了跳动,一声不响地走了,终年79岁。79天后,也就是第二年的农历正月初一,小父亲一岁的母亲也离我而去,终年79岁。

父母的双双离去,使我万分悲痛,没能在父亲临终时与父亲说上一句话,更是让我懊悔不已。想想父母为我们操劳,想想他们为了一个没有实现的愿望辛苦一辈子;想想她们为了子女们能出息一点,无怨无悔地承受着生活的艰辛和煎熬。作为人子,我真是后悔万分,没有实现父母的愿望是我最大的遗憾。今生无报,只求来生,把这辈子的所欠的一切都给补上,让父母有一个“幸福的晚年”!!!

敬爱的父母,你们安息吧!



文章标签:生活 杂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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